南都讯见习记者黄良东近日，南都记者接到深圳一家外贸企业老板宋小姐投诉，称其与多位老板今年4月向深圳振华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下称：深圳振华）订购了多台熔喷机，5月提机后生产不出合格的熔喷机。之后，经多方调试均不能生产，要求退款退货却遭拒绝。
当时，深圳振华一台熔喷机被炒到130万元的高位，据统计目前想退机的买家至少有17家，总共购买机器30台，涉及金额多达3000多万。除此外，生产熔喷布原料也是高价买进，因此有老板表示为生产熔喷布，甚至抵押掉家里房子。如今，错过市场高峰，老板们血本无归。
然而，记者采访卖家深圳振华，其却表示，因为市场下行，这些当初购买机器的老板中，不排除有人跟风退机。争议之下，孰是孰非？
深圳外贸企业转型做口罩
自称购买不达标熔喷机后生产出废布
南都记者在深圳郊区一家代工厂见到宋小姐，她称自己从事外贸生意10多年，原本生产背包、衣服等针织用品，产品销往欧美等国家。今年上半年，受海外疫情影响，原有的产品的订单销量急剧减少，不得已转向防疫用品的生产。
宋小姐称，“由于此前做外贸生意的客户积淀，今年4月，全球疫情开始爆发，很多合作客户都询问我们有没生产口罩。眼看主业无利可图，为了维护客户关系，我们便转向了口罩生产。”
因口罩生产迫切需要熔喷布，当时市场上“一布难求”，着急之下，厂里合伙人把房子拿去抵押，向深圳振华订了两台熔喷机。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两台熔喷机生产的熔喷布达不到国家标准。“当时写明的是过滤值需达到95%，每天产能350kg以上。但结果机器不稳定，量产的布料过滤值连80%都达不到。”
宋小姐指着身后一屋子堆着的熔喷布，“这些生产出来的都是废布，一点也用不上。”如今，他们厂还在生产口罩，但熔喷布只能向外面买。看着投了几百万的机器、原料与废布成了摆设，宋小姐很是沮丧，“近两年外贸生意形势不太好，今年因为疫情影响，上半年都没背包、衣帽订单，转产口罩后又买到坏的机器。现在，不仅厂里合伙人抵押的房子收不回，连小孩上大学的学费都交不上。”
宋小姐代工厂堆满了废布。
多家企业遭遇雷同
来自四川绵阳的羊小姐，是四川当地一家知名药企的采购人员。据羊小姐介绍，由于熔喷布价格暴涨，口罩生产受限，领导让羊小姐外购熔喷机实现“自产自用”。多方打听后，今年4月，羊小姐向深圳振华订购了一台熔喷机。“当时，振华给出的报价是最高的，销售人员也多番表示他们家产品绝对没问题，但结果还是出事了。”
羊小姐向记者算了笔账，熔喷机130万，后来又配上一个熔喷机磨头，花了73万，买了20吨原料花了60万。“单买这些，成本就达到260万。后来，因为熔喷布没生产出来，连口罩大单也流失了。”而作为此次采购的负责人，羊小姐称如果退机不成，公司要求其赔偿一半，“事情发生至今，我好多晚都睡不着，我一个工薪阶层，哪来那么多钱？”
宋小姐等客人购买的熔喷机。
在东莞做发电机生意的曾先生也向南都记者表示，他是4月17日下的订单，5月3日交机后，就把买熔喷机的全款都付清了。“交机之后，我和几个哥们没日没夜地在厂里调试，搞了10多天，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方法不对，没想到一问其它老板，都说做不出来。”
令曾先生懊悔的是，当时签的1500万的熔喷布合同付诸东流，“那时布料行情很好，价格疯涨。因为买了‘三无’熔喷机，不但熔喷布做不出来，加上原料和其它工具，3台机器至少损失五六百万，为此还浪费了两个多月。”曾先生还表示，当时“一机难求”，为了早点拿到机子，自己还给销售人员塞了好处费，每台三四十万元。
深圳振华：买家退货也有目的
同时这么多家让我赔，我赔不起
南都记者联系了熔喷机销售方、深圳振华老板潘泉水，对于多位购机人士宣称生产不了合格的熔喷布欲退机一事，潘泉水表示，“这是他们看到市场下跌了，无利可图，才来找我退机，他们退机是有目的的。”
起初，潘泉水回避了机器质量这一核心问题。当记者再三追问能否生产出合格布料时，潘泉水表示，“有人买的机器能生产，怎么就他们几家的不行？”但实际上，四川羊小姐所在企业是口罩专业生产商，熔喷布生产出来后，担心自购的检测机器出问题，羊小姐便拿到国家检测机构检测，结果过滤值最高仅70%，均为不合格。
销售合同标准与检测报告结果差异大。
潘泉水表示，“当时熔喷机市场高涨，我们造机的原料购入也很贵，销售了一百多台，但组装的机子却不止。由于市场下行，没卖出去的机子全都拆了，我也损失巨大。同时这么多家让我赔，我要赔多少？我不能松口，要多了我赔不起，赔多少让法律来界定吧。”
潘泉水称，“买机器的都是市场的逐利者，他们当初追着要买机器，也存在部分责任。有些人原本订了10台，但看到市场下跌，才拉走3台，剩下的不要了，我也只能退给他们。”在走访中，记者也发现潘泉水位于东莞的生产基地熔喷机已全部拆卸，据拆卸工人称零部件可能会贱卖掉。
但多位买家向记者表示，并没坚持全款退机，且潘泉水完全没给他们协商的机会。何况前提是机器根本生产不出合同写明的合格布料，“不管市场好不好，只要调试出来能生产熔喷布，就不会退机。”
潘泉水工厂拆卸的熔喷机部件。
市场监督所称属订制产品合同纠纷
律师：深圳振华应赔偿买方必要损失
此前，多位购机老板已向龙华区深圳市场监督局投诉，深圳振华所在地的宝安区燕罗市场监督所综合监管队叶队长进行调解后无果。“当时我们拟了份补充协议，要求除非将机子调试到能生产，否则就退机退款，但潘泉水派出的代表不肯签字。”
对此，叶队长向南都记者表示，“由于合同一方拒绝签协议，调解已经终止。这种合同纠纷并不像普通的消费者维权，合同双方签订的主体是两家公司。而且，在这个案件中，熔喷机属于订制产品，质量比较难界定，建议投诉人走司法程序。”
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毛鹏律师认为，从上述案例来看，深圳振华高价购买熔喷机配件，购买方高价购买熔喷机，现在设备实际生产效果不如预期，且熔喷机市场行情大幅下降，各方都是受害者。如果深圳振华对外销售了数十台，购买方同时索赔的情况下，深圳振华不一定有能力同时对购买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然而，毛律师也表示，深圳振华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与能否够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两个不同概念。鉴于《销售合同》已经对熔喷机的技术参数做了明确约定，目前深圳振华交付的机器生产的产品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要求，如果最终认定确实是因为深圳振华的机器存在问题所导致，深圳振华应该对购买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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